| 序号 | 标题 | 作者 | 创作日期 | 发布日期 |
| 3 | 孟子的老师何其人也 | 孟传科 | 2024/4/26 | 2026/6/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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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的老师何其人也
孟子的老师究竟是何其人也,至今仍是一个颇有争议的问题。其最主要的有三种说法,一为孔子的孙子子思说(简称:子思说),二为子思的门人说(简称:门人说),三为私淑诸人说(简称:私淑说),笔者针对这一问题,仅根据已知的有关史料尝试着做些考究,现将情况整理如下: 一、子思说
(一)史料记载 关于孟子的老师是孔子的孙子孔伋即子思一说,最早见于汉代。 西汉宗室大臣、文学家刘向在《列女传》中说:“孟子旦夕勤学不息,师事子思,遂成天下之名儒。” 东汉史学家班固所作的我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汉书》十志之一·艺文志,记载:“《孟子》十一篇,名轲,邹人,子思弟子。”东汉末年官员、学者赵岐《孟子题辞》写道:“孟子生有淑质,夙丧其父,幼被慈母三迁之教。长,师孔子之孙子思,治儒术之道,通五经,尤长于《诗》《书》”。东汉学者、法学家应劭在《风俗通义•穷通篇》也说:“孟轲受业于子思,既通,游于诸侯。” 其后,北宋門下侍郎、散文家蘇轍《古史•孟子列傳》曰:“孟子,鄒人也,名軻,鲁公族孟孫之後也。學於孔子之孫子思,明孔子之遺業。”北宋时期著名理学家程颢、程颐的《二程集》谓之:“孔子没,传孔子之道者,曾子而已。曾子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子,孟子死,不得其传。至孟子而圣人之道益尊。” 除上述这些外,孟子世家的家志和家谱对孟子受业于子思也有记载,并记有子思与孟子的对话问答语。其部分内容如下: 明万历辛亥版《孟志》卷一“年表”一节记载:“戊午十岁《孔叢子》称:孟子車见子思时尚幼,则见子思疑在此乎?” 明万历辛亥版《孟志》卷一“師授”一节记载:○“孟子長,初受業孔子之孫子思。《孔叢子》云:孟子车尚幼,請見子思。子思見之,甚悅其志,命子上侍坐焉。禮敬子車甚崇,子上不願也。客退,子上請曰:‘白聞士無介不見,女無媒不嫁。孟孺子無介而見,大大悅而敬之,白也未喻,敢問。’子思曰:‘然。吾昔從夫子于郯,遇程子于塗,傾盖而語,終日而别,命子路將束帛贈焉,以其道同于君子也。今孟子車,孺子也,言稱尧舜,性樂仁義,世所希有也!事之猶可,况加敬乎?非爾所及也。’○孟軻問:‘妝民何先?’子思曰:‘先利之。’曰:‘君子之所以教民,亦仁義,固所以利之乎。’子思曰:‘上不仁,則下不得其所;上不義,則樂爲亂也。此爲不利大矣。’故《易》曰:‘利者,義之和也。’又曰:‘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此皆利之大者也。’○孟軻問子思:‘尧舜文武之道,可力而致乎?’子思曰:‘彼人也,我人也,稱其言,履其行,夜思之,晝行之,孳孳焉,汲汲焉,如:農之超時,商之趨利,惡有不至者哉?’○子思謂孟子曰:‘自大而不修,其所以大不大矣;自異而不修,其所以異不異矣。醴接于人,人不敢慢;辭交于人,人不敢侮,其惟高遠乎!’○又據《史》:“子思言苟變於衛侯時,在安王之一十五年、安王在位二十六年、子烈王嗣烈王之四年,孟子生。則孟子長,而知學之時,去子思十餘年耳。其親受業於子思,盖確然無可疑矣。” 清康熙六十一年版《三迁志》卷二“師授”一节记载的内容与上述明万历辛亥版《孟志》卷一“師授”一节正文内容相同。清康熙六十一年版《三迁志》卷三“年表”十岁的内容与上述明万历辛亥版《孟志》卷一“年表”十岁的内容一样。 康熙五十九年版《孟子世家谱》卷一“年谱”一节则记载:○“巳未十一岁孟子请见於子思,子思见之,甚悦其志。”○“壬戍十四歲谒子思子,委質請為弟子。○癸亥十五歲受業子思子…….。”○“丙寅十八歲子思子以孟子年長,學進,傳性命之學,講仁義之旨。”○“巳巳二十一嵗孟子從學子思,子思禮敬甚崇,命子上侍坐焉。子上不願也。子上請曰:‘白聞士無介不見,女無媒不稼。孟孺子無介而見,大人悅而敬之,白也未喻,敢問。’子思曰:‘然。吾昔從夫子於郯,遇程子於塗,傾蓋而語,終日而別。命子路將束帛贈焉,以其道同於君子也。今孟子車,孺子也,言稱堯舜,性樂仁義,世所希有也!事之猶可,况加敬乎?非爾所及也。’”○“辛未二十三歲問子思:‘牧民何先?’子思曰:‘先利之?’曰:‘君子之所以教民,亦仁義耳。’子思曰:‘仁義,固所以利之也。上不仁,則下不得其所;上不義,則樂為亂也。此為不利大矣。’故《易》曰:‘利者,義之和也。’又曰:‘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此利之大者也。’”○“壬申二十四歲問子思,堯舜文武之道,可力而致乎?子思曰:‘彼人也,我人也,稱其言,履其行,夜思之,畫行之,孳孳焉,汲汲焉,如:農之趨時,商之趨利,惡有不至者。’”○“癸酉二十五崴子思謂孟子曰:‘自大而不修,其所以大不大矣;自異而不修,其所以異不異矣。故君子高其行,則人莫能階矣!遠其志,則人莫能及也!禮接於人,人不敢漫;辭交人,人不敢侮,其惟高遠乎。’”○“乙亥二十七崴子思子卒。孟子受其傳,以願學孔子為志。訪於孔門諸人,為私淑之學。” (二)探讨辨析 虽然上述历史文献有子思为孟子之师的记载,但若仔细考究,孟子为子思弟子之说并不一定符合历史事实。 首先,先从孔子、孔鯉、子思与孟子的生卒时间方面做些探讨。 (一)关于孔子的生卒时间 明天启版《圣门志》卷一•上•年表,记载:“一歲庚戌周靈王二十一年(今按:周靈王二十一年即公元前551年)、魯襄公二十二年,生於魯昌平鄕陬邑(孔子庚乃庚戌戊子庚子甲申也)……十九歲戊辰周景王十二年、魯昭公九年。是年,在魯娶於宋亓官氏……二十歲巳巳周景王十三年、魯昭公十年(今按:周景王十三年即公元前532年)初仕魯爲委吏。子鯉生……七十三歲壬戌周敬王四十一年(今按:周敬王四十一年即公元前479年)、叠哀公十六年夏四月,孔子病……寝疾,七日而終……”。 (二)关于孔鯉的生卒时间 明天启版《圣门志》卷二•中•先賢孔氏一节记载:“孔鯉,字伯魚,孔子之子也。孔子十九歲娶於宋之亓官氏。二十歲而生鯉……。年五十(今按:公元前482年)先孔子卒。生述聖子思子……。” (三)关于子思的生卒时间 据传:孔子的孙子孔伋,字子思,生于公元前483年(东周敬王三十七年),卒于公元前402年(周威烈王二十四年),终年八十二岁。《圣门志》卷一•中•述圣子思子一节记载:“孔伋,字子思,伯鱼之子也……卒年六十有二。”《圣门志》卷三•上•孔氏姓谱一节记载:“三代孔伋,字子思,卒年六十有二。” (四)关于孟子的生卒时间 元程复心《孟子年谱》记载:“孟子生于周烈王四年、鲁共公五年己酉四月二日,卒于周赧王二十六年、鲁文(湣)公六年□□□□五日。周正建子,改朔不改月也。寿八十四岁,以冬至日终。”清康熙五十九年版、道光四年版《孟子世家谱》记载:“孟子讳轲,周烈王四年鲁共公五年四月二日巳酉(即今之二月二日),孟子生。”清同治四年版《孟子世家谱•年表》记载:“始祖亚圣孟子,讳轲,字子舆,”“巳酉一岁是年为周烈王四年(鲁共公五年)四月二月已未即今二月二日,孟子生於鲁邹兴乡今凫村故宅。”二零一九年新修《孟子世家谱•始祖亚圣孟子年表》载:“公元前372年周烈王四年1岁生于邹。”“公元前289年周赧王二十六年84岁秦攻魏,取城六十一座。孟子卒于邹。”明天启七年本《三迁志•卷一下•年表》、清康熙六十一年本《三迁志•卷三•年表》、光绪十三年本《重簒三迁志•卷之一•年表》也都据此说。 综上,以此推算:孔子与孟子生年相差180虚年;孔鲤与孟子生年相差161虚年;子思与孟子生年相差112虚年。子思卒年与孟子生年相差31虚年。也就是说子思死后30多年孟子才出生,由此看来子思与孟子的在世时间并没有同一性,子思与孟子相遇的时空并不吻合,孟子直接受业于子思是不可能,所谓“子思说”难以成立。 对于所谓“子思说,”古时信从这种说法的人较多。但是,历代亦早有人提出质疑,据理辨析。 明代著名学者焦竑在《焦氏笔乘》卷三“孟子非受业子思”条,明确写道:《史记》载孟子受业子思之门人。不察者遂以为亲受业于子思,非也。考之孔子二十生伯鱼,伯鱼先孔子五岁卒。孔子之卒,敬王四十一年,子思实为丧主,四方来观礼焉。子思生年虽不可知,然孔子之卒,子思既长矣。孟子以显王二十三年至魏,赧王元年去齐,其书论仪、秦,当是五年后事,距孔子之卒百七十余年。孟子即已耆艾,何得及子思之门,相为授受乎哉!《孔丛子》称孟子师子思,论牧民之道,盖依放之言,不足多信。” 清朝藏书家、著名学者周广业《〈孟子四考〉四卷·孟子出处时地考》引詹氏小辨《子思孟子考》辨别道:“伯鱼先孔子五年卒。孔子卒,子思为丧主,知其时年已长矣。《孟子》书论及张仪、公孙衍,当是赧王五年辛亥以后事,自辛亥逆推至敬王壬戌,孔子卒百七十年,去伯鱼卒百七十四年,以百八九十年间所生人物,而谓其共处函丈,何寿考至是?或谓安王二十五年甲辰,子思言苟变于卫,而孟子魏惠王时已称叟,计其生近安王即位时,谓孟子亲受业,奚不可?曰:安王甲辰,去伯鱼卒百有七年,孔子卒百有二年,可云子思尚存哉?孟子之少也,其母三迁而后知学,复为之断机。其娶也,见其妻踞而出之。其时吾不知其年,固知未从子思学也。”周广业由此推断:“夫思孟生卒既不相值,而孟子称子思字者非一,又言昔者鲁穆公,其为追溯无疑。”因而,说孟子“学于子思,其实非也。” 清朝著名的辨伪学者崔述《崔东壁遗书·孟子事实录卷上》:“孔子之卒下至孟子游齐,燕人畔时,一百六十有六年矣。伯鱼之卒在颜渊前,则孔子卒时子思当不下十岁。而孟子去齐后,居邹,之宋,之薛,之滕,为文公定井田复游于鲁而后归老,则孟子在齐时亦不过六十岁耳。即令子思享年八十,距孟子之生,尚三十余年,孟子何由受业于子思乎!” 清光绪年前,孟子世家的家志、家谱基本上都是既记载“子思说”,也记载“门人说”。直到清光绪十三年(1887)由陈锦谨、孙葆田在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孟广均原稿的基础上纂编的《重纂三迁志》本着“征信阙疑,力反治讹之习,亦庶几有合乎史家正轨”的思路,才对“子思说”进行了辩解。其中,《重纂三遷志》卷二•事实•受業子思之門人(《史记》列传)一节写道:“《列女傅•母儀篇》云:‘孟子旦夕勤學不息,師事子思,遂成天下之名儒。’《漢書藝文志•〈孟子〉十一篇注》,云:‘名某,鄒人,子思弟子。’《〈淮南子•氾論訓篇〉高誘注》,云:‘孟子受業於子思之門。’《風俗通義•窮通篇》云:‘孟某受業於子思。’(按:以上并汉人说,与《史记》不同)毛氏奇齡曰:王草堂謂:《史記》世家,子思卒年六十二。按孔子卒於周敬王四十一年時伯魚已先卒三年間,便子思生於伯魚卒年,年六十二,而卒其時亦止在威烈王三四年間,距孟子所生烈王四年尙有五十餘年之久。又謂:魯繆公曾尊禮子思。然繆公即位在威烈王十九年,如《史記》所云,則子思已早卒。疑所謂六十二者或八十二之訛。要之距孟子生年尙遠,斷不能親受業也!予衹以本文計之,梁惠王三十年齊虜太子申,則孟子遊梁自當在三十年之後,何則以本文有‘東敗於齊’之語也?然孟子居梁不及二三年,而惠王已卒,襄王已立,何則以本文有‘見梁襄王’之語也?乃實計其時,梁惠王即位之年距魯繆公卒年,亦不過四十餘年,然而孟子巳老。本文有王曰:叟,是也。則受業子思或未可盡非者。與崔氏述曰:趙岐謂‘孟子親師子思,’(見孟子題辭)王劭謂《史記》人字,爲衍。(见《史記集解》)余按:‘孔子之卒,下至孟子遊齊,燕人畔時,一百六十餘年矣。伯魚卒,在顏淵前,則孔子卒時子思當不下十歲。卽令子思享年八十,距孟子生尙三十餘年,孟子何由受業於子思乎?孟子云:予未得爲孔子徒也,予私淑諸人也。若親受業於子思,則當明言以見其傳之,有自何但云人而已乎?且《孟子》七篇並無尊稱子思之語,亦不諱其名。是孟子必非受業於子思,《史記》之言是也!’焦氏循曰:按《史記》魯世家哀公十六年孔子卒;二十七年公卒,子悼公立;三十七年卒,子元公立;二十一年卒,子顯立,是爲穆公。穆公立,三十三年卒。自穆公元年上溯至孔子卒之年,當有六十八年。孔子未卒,子思已生,而孟子明言:子思當穆公時,則子思之年不止六十二,明矣!穆公子共公立,二十二年卒;子康公立,九年卒;子景公立,二十九年卒;子叔立,是爲平公。平公元年,上溯穆公卒之年,當有六十年;再溯穆公初年,則九十年矣。則孟子不能親受業於子思,又明矣!草堂之說是也。乃《六國表》魯穆公元年即周威王十九年、魏惠王元年當烈王六年,相距三十八年。惠王三十五年,孟子來大梁,上溯魯穆公時已有七十餘年,如以親受業子思言之,則子思年必大耋,而孟子則童子時也。劉向、司馬遷皆西漢人,一以爲受業子思;一以爲受業子思之門人,而《史記》紀年多不可據,大抵異同不過此兩端,識者察之。” 上述对思孟并非师徒关系的考证,凿凿可据,时至今日,众多的孟学专家、学者大都认为“子思说”不足以采信,难以自圆其说。笔者认同这一观点。 二、门人说
(一)史料记载 “门人说”主要见于以下史料。 西汉史学家、文学家、思想家司马迁在《史记》卷七十四•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传中记载:“孟轲,邹人也。受业子思之门人。道既通,游事齐宣王,宣王不能用。” 清雍正本《三迁志》卷四•讚註,載:“《史记•列傳》曰:孟轲,邹人也。受业子思之門人,道既通……。”邹城孟府续修的《孟子世家谱》在“师授”部分也都引录了司马迁《史记》“受业于子思之门人”之说。 关于“门人说”还有另一种表述,即:东汉末官员、学者高诱《淮南子·泛论训注》云:“孟子受业于子思之门。”(今按:“之门”二字有人理解为是指子思,也有人理解为是指子思的门人) (二)探讨辨析 由于子思与孟子在世没有同一之年,两者并未相值,孟子受业于子思一说不易成立。然而,孟子与子思之弟子或再传弟子生活在同一年代将是事实,从生活年代上讲孟子受业子思之门人是贴切的。 针对司马迁关于孟子“受业子思之门人”的提法,后世也争论不休,其中大多数人认可司马迁的观点。 西汉文学家刘向《列女传》写道:“邹孟轲之母也,号孟母。其舍近墓。孟子之少也,嬉游为墓间之事,踊跃筑埋。孟母曰:‘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也。’乃去舍市傍,其嬉戏为贾人炫卖之事。孟母又曰:‘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也。’复徙舍学宫之傍。其嬉游乃设俎豆、揖让、进退。孟母曰:‘真可以居吾子矣。’遂居之。”明万历辛亥《孟志》卷一•母教篇也写道:“孟子生,三歲而父孟激卒。母仉氏有賢德,挾子以居。始舍近墓,孟子之少也。嬉戲爲墓間事,踴躍築埋。母曰:‘此非所以君子也。’乃去舍市,其嬉戲爲賈街事。母曰:‘又非所以居子也。’遂徙舍學宫之傍,其嬉戲乃設俎豆、揖讓、進退。母曰:‘此真可以居子也。’遂居之。”这里所说的“學宫”应该指的是子思以及其弟子讲学处,也就是后人所说的子思學宫。据此,孟母三迁至學宫傍后,孟子受教于此。此间,既然因子思已故孟子不能受子思亲传,那么理当孟子在此曾受业于子思弟子或再传弟子。 对于何为门人,也有不同的解释。比如:清代学者、藏书家朱彝尊在《孔子弟子考》中说“欧阳子有言:‘受业者为弟子,受业于弟子者为门人。’”朱彝尊其言外之意可能是说司马迁所说的“门人”不仅不是子思,同时也不是子思的弟子,而是子思的再传弟子。又比如:明天启本《三迁志》卷一•姓源部分、清雍正本《三迁志》卷二•祖德一节,都写到:“孟氏之於孔子所推尊,历数世如一日矣。天眷明德,至孟激,字公宜者,娶仉氏,而孟子生焉,卒。師子思,以昌其道,呜呼!”这里所说的“师子思”应指的是孟子的父亲孟激。孟激师子思,也许指的是直接拜子思为师,也许指的是学习子思的学说。换言之,师子思即有可能是以子思其人为老师的狭义理解,也有可能以子思为师范的广义解释。 一方面司马迁讲孟子受业子思之门人,另一方面刘向、班固、赵岐、应劭、蘇轍、程颢、程颐等又称孟子直接受业于子思,而且有些史志及孟子世家家志、家谱竟将这两种说法并载并存,甚至还记载了多条子思与孟子的对话问答语,这将如何理解呢? 应当承认刘向、班固、赵岐、应劭、蘇轍、程颢、程颐等,都是著名的的史学家,他们众口一词,皆谓孟子受业于子思,并非空穴来风,闭门造车,凭空拟造,恐这当中必然有其原因、有其依据。由于历史原因,一些纪史内容的书籍的编纂经历了漫长的反复的过程,其征集的材料难免出现一些误传误导,失真失实的记载。假如这些内容一旦被后人著书引用或通过其它方式流传必然造成以讹传讹,这种情况不足为奇。对于“子思说”形成的原因,有人认为是《孔丛子》等书误传误导所致。《孔丛子·杂训·子上请所习于子思》写道:“孟子车尚幼,请见子思。子思见之,甚悦其志。命子上侍坐焉,礼敬子车甚崇,子上不愿也。客退,子上请曰:‘白闻士无介不见,女无媒不嫁。孟孺子无介而见,大人悦而敬之,白也未谕,敢问。’子思曰:‘然。吾昔从夫子于郏,遇程子于途,倾盖而语,终日而别。命子路将束帛赠焉,以其道同于君子也。今孟子车,孺子也,言称尧舜,性乐仁义,世所稀有也。事之犹可,加敬乎?非尔所及也。’注:孟子车,孟轲,字子车,一说字子舆。”明代官员、学者焦竑《焦氏笔乘》针对《孔丛子》有关孟子受业子思以及子思与孟子对话等内容,指出:“《孔丛子》称孟子师子思,论牧民之道,盖依放之言,不足多信。”针对《孔丛子》注写孟子之“字”内容,南宋著名学者、教育家王应麟在《困学纪闻》卷八指出:“孟子“字”未闻。《孔丛子》云:子车,注一作子居。居贫坎轲,故名轲;字子居,亦称字子舆。疑皆傅会。”孟轲之“字”本无传。东汉赵岐在《孟子题辞》中早已明言:“名轲,‘字’则未闻也。”焦竑质疑《孔丛子》注孟子之‘字’,以此来论证《孔丛子》有关孟子受业子思及子思与孟子对话等内容不实。清人焦循支持王应麟的说法,他在《孟子正义》的《孟子题辞》部分指出:“按王肃、傅玄生赵氏后,赵氏所不知,肃何由知之?《孔丛》伪书,不足证也。王氏疑其傅会,是矣。然则,所谓孟子字子车、子居、子舆者,盖王肃所杜撰,而傅玄误从其说也。”还有的前人认为《孔丛子》所载的子思言行系杜撰而来,将其定为伪书。所有这些,都是通过否认《孔丛子》中孟子受业子思以及子思与孟子的对话,来支持孟子受业于子思之门人的观点。 孟氏前人对于“子思说”以及子思与孟子问答语亦早有疑问。譬如:明万历辛亥《孟志》卷一“師授”一节的《按》语所言:“孟子親受業於子思,自班固《汉書》、趙氏《詮應劭〈風俗通〉》,以及《孔叢子》《史記索隱》諸書皆然。而吴程曰:‘孟子自魏惠王三十五年遊梁,至哀王七年而燕人畔齊,距孔子盖一百六十七年,是爲周赧王之三年。而孟子著書之成,固猶在其後也。况孔子夣奠時,伯魚之沒巳六載。子思囙長,不然亦非幼矣。子思享年六十有二,去孔子四五十年而卒,孟子始生,其不得親受業。’可見故孟子但曰:‘私淑諸人’,而《集註》以爲子思之徒,於《論語序說》止稱,門人當以此說,爲是其言。若辩乃考闕里世系云:‘子思在衛,媪袍無裏,三旬九食,田子方遺以狐白裘不受,已而復返於魯教授,其徒數百人而道,卒!傳於孟轲,年及百餘歲卒?’”该按语认为:倘若子思授業于孟子,则子思此时年龄已经达到百餘歲了,但是子思享年六十有二,故孟子不可能得到子思親自受業。 孟氏前人对于“子思说”以及子思与孟子问答语既然早有疑义,那么为什么在史志、家谱还记载孟子为子思之弟子以及子思与孟子的对话问答语呢?这或许编修史志、家谱的前人们遵守了“信以传信,疑以传疑”的修史修志修谱原则。他们在编辑上述史志、家谱时,既对编辑内容证之凿凿、据实可信者作为信史予以记载,传之后世;同时对编辑中所涉文献不足征信、所涉传闻颇有疑问者也作了存疑处理,以俟将来考证鉴别。 对于为何同时出现孟子受业于子思门人和受业于子思两种不同的说法,唐代史学家司马贞在《史记索隐》中有一个宛转的说法:“王劭以‘人’为衍字,则以轲亲受业孔伋之门也。今言‘门人’者,乃受业于子思之弟子也。”司马贞在这里转述了王劭的说法:王劭认为司马迁在《史记》中说的这句话,乃是由于后世在传抄时多了一个“人”字。“门人”和“门”是一个意思,即今言‘门人’。 认可孟子受业子思之门人,那么具体受业于哪位门人呢?《孟子外书·性善辨》曾提出孟子学于子思之子子上,曰:“曼殊不择问于孟子曰:‘夫子焉学?’孟子曰:‘鲁有圣人曰孔子。曾子学于孔子,子思学于曾子。子思,孔子之孙,伯鱼之子也。子思之子曰子上,轲尝学焉,是以得圣人之传也。’”但其说与《孟子》本书相抵触,东汉赵岐对此早已予以驳斥,曰:“其文不能宏深,不与内篇相似,似非孟子本真,后世依放而托之者也。”(《孟子题辞》)故不可为信。近年来,电子传媒信息中还有的将子思的弟子司徒牛说成是孟子的老师,这一说法尚未发现有关的史料来作为支持,不便为真,难以置信。 《钦定四库全书•孟子集注序说》史记列传曰:“孟轲,赵氏曰:‘孟子鲁公族孟孙之后。’汉书云:‘字子车,一说字子舆。(赵氏名岐字邠卿东汉京兆人)驺人也,驺亦作邹,本邾国也。受业子思之门人。子思孔子之孙名伋(音急)。’索隐云:‘王劭以人为衍字,’而赵氏《注》及《孔丛子》等书亦皆云:‘孟子亲受业于子思。’未知是否?(庆源辅氏曰:子思之门人无显名于后者,而孟子真得子思之传则疑亲受业于子思者为是?而集注两存其说。盖自古圣贤固有闻而知之者不必待耳,传面命而后得也。又以中庸一书观之,所以传授心法,开示蕴奥,如此其至则当时门弟子,岂无见而知之者?孟子从而受之,愈益光明亦宜有之也。)” 根据庆源辅氏这段话的意思是否能够这样理解:可以认可孟子曾受业子思之门人,但是这里所说的子思之门人究竟是谁,从古至今一直没有显露姓名。由此分析:这里所说的子思之门人并非孟子执礼拜师者;这里所说的子思之门人也不一定是一个,很可能是多个;这里所说的子思之门人不一定是特定的某个人,也可能是不特定的某个人。倘若不然,孟子作为一代儒学宗师一贯尊师重教,怎能会不言明自己的受业恩师的名讳呢!孟子隐瞒受业之师的名讳是断不可能的。 三、私淑说
(一)史料记载 关于“私淑说”的史料记载主要有: 《孟子·离娄章句下·第二十二节》: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 康熙五十九年版《孟子世家谱》卷一“年谱”一节则记载:“乙亥二十七岁,……以願學孔于為志。訪於孔門諸人,為私淑之學。” 雍正本《三迁志》卷四•讚註,載:○“劉于新論曰:晏嬰、子思、孟軻、苟卿之類,順陰陽之性,明教化之本,游心于六藝,留情于五常,祖述尧舜憲章文武,宗師仲尼,以尊敬其道。隋《經籍志》曰:仲尼祖述前代,修正六經,三千之徒,並受其義,至於戰國孟軻、子思、荀卿之流,宗而師之,各有著述,發明其旨,所謂中庸之教百王不易者也。”○“胡五峯曰:孔子學不厭,诲不倦。颜子、希夫子欲罢而不能。孟子承先聖周旋而不舍我知久于仁矣。……聖人標指固非一途。孟子乃断然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自得者,得之于心也。……用心于無所用,若退而進者也,去聖已遠。自得之學湮没無聞,思學廢于箋解、省學廢于譏議、悟學廢于揣度、通學廢于偏黨、默學廢于領略、敏學廢于疑二、六學廢而道衰矣。孰以孟子自得之,言啓之哉。孟于有自得之言,無自得之迹,但言居之安,資之深,左右逢其原而已,不可以意義形容也……。” 明万历辛亥《孟志》卷一“師授”一节记载:“魯平公與齊宣王會於鳧繹山下,樂克備道。孟子於平公曰:孟子私淑仲足,其德輔世,長民其道,發政施仁,君何爲不見乎?(廣文選)” (二)探讨辨析 所谓“受业子思”、“受业子思门人”皆非孟子本人所说。孟子在自己的著作中从未直接言明自己的老师是谁,孟子众多的门人也没有明确提及何人是孟子的老师。清朝著名的辨伪学者崔述《崔东壁遗书·孟子事实录卷上》针对“受业子思”、“受业子思门人”辨道:“孟子云:‘余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若孟子亲受业于子思,则当明言其人,以见其传之有自,何得但云‘人’而已乎!由是言之,孟子必无受业于子思之事,《史记》之言是也。然孟子之学深远,恐不仅得之于一人,殆如孔子之无常师者然,故但云‘私淑诸人’耳。”崔述是说如果孟子直接受业于子思就应当公开讲明。崔述同意司马迁受业子思门人之说,但是又认为孟子并非受业于一人,而是私淑诸人。 其实,孟子亲自所说的“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也”(《孟子·公孙丑上》),“乃所愿,则学孔子也”(《孟子·公孙丑章句上·第二节》),“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这几句话已经十分清楚交代了自己的师徒关系。此言出自孟子本人,自然真实可信,确切不移,毋容置疑。 何谓“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赵岐注解曰:“我未得为孔子门徒也。淑,善也。我私善之于贤人耳。盖恨其不得学于大圣也。”宋代理学家朱熹《四书集注》解释道:“私,窃也。淑,善也。艾,治也。人或不能及门受业,但闻君子之道于人,而窃以善治其身,是亦君子教诲之所及……”宋代词论家张炎在《词源》中讲道:“未得身受其教而宗仰其人为私淑”,《词源》把那种学生称为私淑弟子。 根据上述解释,是否可以将“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也”,“乃所愿,则学孔子也”,“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理解为:孟子说,我十分敬仰孔子的学问,愿尊孔子为师。遗憾的是没能亲自跟孔子学习,未能成为孔子的直接门徒。我是得闻孔子之道,私窃以善其身,依照孔子的教诲来学习孔子的学问的。 对于孔子与孟子的师承关系,朱熹《孟子章句集注》已有明确说法:“孟子言予虽未得亲受业于孔子之门,然圣人之泽尚存,犹有能传其学者,故我得闻其道于人,而私窃以善其身。”现代中山大学教授胡毓寰在《孟子事迹考略》又进一步讲到:“彼虽未亲受孔子之门,然心慕其人则效之,间闻其道而私淑之,既不啻为一孔子门徒也。”可见,孟子理所当然的是孔子的“私淑弟子”,从这个角度讲孔子即是孟子之师。孟子虽未受孔子亲教,但却自尊孔子为师,他继往开来,继承发展了孔子创立的儒家学说,后人将孔子、孟子的学说合为一体统称为孔孟之道,而且也被誉为仅次于孔子的亚圣,成为孔子儒家学派的主要继承人。 对“私淑诸人”这几个字,是否应作深度的解读:孟子不仅尊崇孔子,而且还“博采众家之长”,择其善者而从之,私淑于多位贤人。换句话说,孟子把凡是本人私淑过的圣贤,都看成了自己的老师。赵岐在《孟子题辞》中认为孟子“宿丧其父,幼被慈母三迁之教”,孟母仉氏自然是孟子的第一位老师。孟子长大后,他不仅仅师承孔子思想,同时也承袭历代圣贤学说。在《孟子》著作里,孟子把孔子与尧、舜、禹、商汤、周文王并列,同样也吸取了他们的思想精华。此外,孟子对于孔子的弟子或再传弟子(诸如颜子、子思以及他们的弟子等)亦曾领受了他们的学术思想。正是因为孟子兼收并蓄,才集诸子学问于大成。其中较为凸显的是子思与孟子的师承关系。孟子虽然没能直接受业于子思,但是他却受到了子思的深刻影响,将子思的论述观点融入了他的著作中,统观《孟子》,书中的观点与子思《中庸》的思想是一致的。程朱一派对子思《中庸》尤为尊崇,以为“此篇乃孔门传授心法,子思恐其久而差也,故笔之于书,以授孟子。”(朱熹《四书章句集注》)正因为这样,后世学者才将子思学派和孟子学派并称为思孟学派。由此,从学术渊源上来看,从道统上来说,也可以将子思及其相关门徒视为孟子的私淑之师。 再者,《孟子·离娄章句下》第十四节还写道:“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意思是孟子说:君子遵循一定的方法来加深造诣,是希望经过自己努力有所收获。经过自己努力有所收获,就能够掌握牢固;掌握得牢固,就能够积累深厚;积累得深厚,用起来就能够左右逢源。所以,君子总是希望经过自己努力有所收获。孟子正是依仗私淑自得的工夫,来实现荣登圣人之殿堂的。 四.结束语
本文围绕孟子的老师何其人也,列举了一些相应的文史资料,并在分析思考的基础上就孟子师承关系,提出了不成熟的看法。概括归纳如下: (一)“子思说”固然事出有因,但由于子思与孟子的在世时年不相重合复叠,两人并未相及,此说不足以采信。 (二)“门人说”较为贴切,似当认可。但是孟子师从子思之哪位门人,无考。文中所谓“子思之门人”、“子思之门”,或许是一个广义的笼统概念,并非指特定的某一子思弟子。 (三)“私淑说”系孟子亲自所言,信而有征,自应为真。孟子作为私淑弟子主要私淑于孔子,但是也包含私淑于诸位圣贤哲人。 总之,孟子幼承贤母之蒙,长受众儒之教,宗孔子之学,传子思之说,成自我之得,其私淑之师非特定某一人也。自古以来,对孟子之师的问题争论不止,多有歧义,难以定论。鄙人这些看法的形成,学习参考了许多专家、学者的研究成果,但是经过思辨其见解有所差异。笔者才疏识浅,资料有限,所提观点难免偏颇,权当为孟学研究者拓宽考究这一课题的思路提供点浅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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